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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1日 星期五

《追憶逝水年華》— 透過愛情,我們天真且執著,算計又善變


 10月21日  正式發行 
『《追憶似水年華》,這部作品細膩刻畫出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法國上流社會和文人雅士,從單純地描寫人類社會轉向對人類心理情緒的分析,完成了在文學作品中對人類情感的第一次成熟地剖析,開「意識流」小說之先河,成為文學史上新的文學形式發軔的標誌。作品的總體構架是敘述者對所經歷的往事的回顧,而這種回顧是與遺忘的一種抗爭。』
                                                                                                           --維基百科
這是對《追憶似水年華》最經典的詮釋。文化,藝術,法國沙龍,意識流…這些都沒錯。不過這個4000多頁,200多萬字的作品,因為開創了許多文學創作的先河,紀錄的時代背景太有價值,這些成就太閃耀而總讓人忘記了它的故事。而其實《追憶似水年華》有個好貼近生活的故事。

19世紀的文化,藝術,法國沙龍,意識流與大部分人的生活是無涉的。然而《追憶似水年華》的確是經典,不是因為它提及了這麼多文化概念,而是它關切了一個古今中外,人類永遠不會厭倦的主題。

愛情。是這個故事的主題。

談過戀愛的人都知道,在雙方都不確定的那段時間(也就是曖昧期),是最浪漫的時光。不過這段時光往往也是最戲劇化的階段。男有情妹有意的話,當然就順利地走下去。不過愛情裏的權力關係總是不能平衡,其中有種呆子--多半是在愛情裡權力弱勢的那一方—特別自我感覺良好,誤把客氣交往當作愛慕的證據,於是開始幻想“她一定在偷偷喜歡我”。想盡辦法製造見面機會後,就死命的黏住對方。天真又執著的行為,令人又好氣又好笑。在對方躲避糾纏的時候,把這種表現理解為“她一定是在害羞!”。於是設計欲擒故縱之計,希望引得對方注意。不過最後情況往往是,兩人分道揚鑣漸行漸遠。碰到這種情況,只能重拾勇氣,尋找新的目標。大概是遭遇太多次失敗,這種人總有樂觀開朗的個性,所以很快可以墜入另一場愛情遊戲。這種一方面算計著成功的達成率,一方面又忙著尋找退路的心情,戲劇化的程度讓人目不暇給。而通常會對人際拿捏得如此鈍拙,在愛情中屢屢失敗的人,要不然就是宅男,要不就是情竇初開的少年。而《追憶逝水年華》的主角,把這兩個身分都拿下了。主角那麼有趣,無怪乎這本書可以源遠流長這麼多年!

《追憶逝水年華 [第二卷]在少女花影下》是七卷當中唯一得過「龔固爾文學獎」的一卷。是意識流文學書寫中最重要的作品,也是紀錄19世紀法國上流社會,沙龍藝文最重要的紀錄。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在《追憶逝水年華》裏有著像九把刀《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那般的熱血的追女紀事,是亙古流傳的新鮮話題,是超越時空的共同體驗,更是讓讀者能夠認同而且會心一笑的珍貴書寫。

2011年9月19日 星期一

《修道院紀事》—信仰和理想的聖愛與俗愛


                                                                                                                                                             --張淑英,台大外文系教授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薩拉馬戈國際文壇叩關之作挑戰宗教議題引發爭議
《修道院紀事》封面
           199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葡萄牙作家薩拉馬戈(José Saramago, 1922-2010),2010年6月18日在西班牙蘭沙洛德島(Lanzarote, 屬加納利群島)辭世。薩拉馬戈與世長辭,文壇諸多不捨,唯一尚有微詞者是梵蒂岡,針對薩拉馬戈對教義批逆鱗、挑動宗教的禁忌、聖經的負面批判等等,梵蒂岡給予以嚴厲駁斥。這種敏感呼應了薩拉馬戈的無神論以及創作的軌跡。
1982年薩拉馬戈向國際文壇扣關,矢志文學創作的里程碑的《修道院紀事》 (Memorial do Convento),便是開啟宗教議題的首部代表作。如今,近三十年後,回首展讀《修道院紀事》,薩拉馬戈行文不溫不火,不疾不徐,底蘊卻瀰漫字字針砭的嘲諷,當時蔚為風尚的創作技巧也在這部試金石中渾然天成。

兩條敘事線 突顯二元對峙的扞格
           《修道院紀事》在兩條路徑上耙梳鋪陳,原來應該是相輔相成,彼此調和,卻因時空、環境因素的扞格,變成二元對峙,成就了其一,就得犧牲其二。《修道院紀事》在歷史真實與虛構故事間交錯延展,這平行編織麻花的寫作技巧是文人創作的基本功、必備的寶典。
      故事發生在十八世紀的葡萄牙,葡王若望五世(João V de Portugal)因王后瑪利亞‧安娜夫人(Maria Ana de Áustria)婚後近三年不孕,擔心王位後繼無人而憂心忡忡。當時掌管宗教裁判所的神父努諾‧庫尼亞引領方濟會安東尼歐修士。修士向國王進言,如能建造一座專屬方濟會的修道院,神蹟自然出現,國王必有子嗣。國王許下承諾,果然不久後王后傳弄瓦之喜,芭芭拉公主(Maria Bárbara de Bragança)誕生,於是展開長達十三年(1717-1730)的修道院建造工程。

一個飛天的夢想 三位特異的主角 一場大費周章工事 一個熱血又哀傷的故事
帕莎羅拉是一個外觀長的像大鳥的飛行器
           高高在上的皇朝帝力那一方大興土木展開修道院工程當兒,凡夫俗子的民間的愛戀故事則正逐漸加溫。布莉穆達(或名為七個月亮),一個出身卑微、有超能力能透視萬物、洞悉人心的奇女子,和巴達薩.馬堤烏斯(或名為七個太陽),在戰場上犧牲左臂而退役的軍人,兩人相遇,陰陽調和,滋生愛苗。布莉穆達和巴達薩結識了人稱之為「鳥人」的羅倫索神父。羅倫索神父醉心飛翔,潛心致力發明飛行器「帕莎羅拉」,期待國王親臨見證,深信利用各種金屬、物質的組合和念力,能一飛衝天。相較修道院的奢華與豐沛資源,「帕莎羅拉」的理想是捉襟見肘,空中樓閣。當修道院的土木工程被視為是「聖愛」的展現,布莉穆達和巴達薩的「俗愛」就得被火刑隔離。

鑲嵌入歷史真實人物 《修道院紀事》藉古諷今
《修道院紀事》改編為舞台劇中的一幕戲。主角三人乘著
帕莎羅拉飛天而起。
           十八世紀的歐洲,巴洛克的繁華近尾聲、新古典的啟蒙時代蓄勢待發。瑪弗拉修道院正是這兩個思潮衝撞的火花,有著洛可可的華麗元素,也有典型葡語文化所稱的麻花雕飾:外表色彩光亮柔和,線條高雅簡潔,內部豐富多彩亮麗。在那個開始標榜藝術科學化,建築理性化,需能改進人類的生活的宗旨下(諸如醫院、圖書館、劇院、公園、美術館),教堂誠然已屬過剩的建築。歷史上若望五世和瑪利亞‧安娜王后共育有七子女,三位還榮登王位寶座。葡萄牙的瑪弗拉修道院真實存在,因為芭芭拉公主的誕生而興建。瑪弗拉修道院甚至因葡萄牙海外殖民,從巴西帶回大量的金銀,而能從單純的修道院擴建成金碧輝煌的皇宮。
           另一方面,同時期另一位歷史人物,卻鮮為人知。彼時來自巴西的耶穌會神父巴赫托羅繆爾.羅倫索.古斯茂(Bartolomeu Lourenço de Gusmão,1685-1724)上書若望五世,說明他正進行高空熱氣球的研發,速度比海陸都快,且能克敵致勝,希望得到王室的保護與支持。據稱,1709年羅倫索神父當著國王、諸多諸侯和外賓面前展示,熱氣球離地四公尺,眾人稱奇。「鳥人」之名不脛而走,而該浮空器便稱為「帕莎羅拉」。然而,當時的里斯本樞機主教,也就是後來的教宗諾森十三世(Inocencio XIII,1721-1724擔任教宗),斥之為粗陋危險器物,詆羅倫索為魔鬼信徒,致使羅倫佐踉嗆走避西班牙,重病亡故,得年三十九。羅倫索這位歷史人物的生平軼事,因薩拉馬戈寫入小說儼然成為正史,然而敘述事件如展示熱氣球、宗教迫害等情事迄今爭議依然。

薩拉馬戈筆下的愛情沉靜而深邃;筆下的女子柔順而堅毅
讓帕莎羅拉得以飛行的一個元素為
人的意志。神父命七個月亮將意志
採集於瓶中。
           《修道院紀事》英譯本以《巴達薩和布莉穆達》(Baltasar and Blimunda) 在書市傳銷,顯然牽引讀者移往男女情愛的故事去想像。的確,《修道院紀事》除了興建教堂和發明熱氣球的史實外,另一條吸引讀者展讀扉頁的橋段便是斷臂的巴達薩和具有特異功能的布莉穆達。薩拉馬戈筆下的愛情,在男歡女愛的情慾描寫上是大膽、直接、激情,但是在情感表達上卻是無言無聲,沉默深遂,不用太甜蜜的字眼來細訴愛的故事,令人為之揪結心疼到無法哀號。薩拉馬戈的作品下的女人泰半是鄉間婦女,出身中下階層,在環境中逆來順受,性格純樸內斂,但堅忍剛毅。《修道院紀事》裡的布莉穆達,不是傳統角色中「讓人觀看/被凝視」的女人,而是一個「看得見」的女人,且男人的發明需要她的觀看念力扶持。與其說女性的眼神在這部小說中取得主動、發揮權力的角色,不如說薩拉馬戈謳歌女性外柔內剛的天性和力量,造就了男性所有的可能。
布莉穆達跟著巴達薩協助羅倫索神父研發飛行器,她既能洞悉人心,故一切了然於心,更無需言說。那一夜,巴達薩留在山區修理「帕莎羅拉」,兩人一聲告別,從此卻不知去向。那一別,就是九年。布莉穆達尋夫九年,耐心未耗盡,信心卻磨蝕。在那無怨無悔的眼神中,在一堆受火刑的人群裡,她從篝火辨識出那位沒有左手的男子,呼喚一聲他的意志:「來吧!」巴達薩那團意志的魂魄投向布莉穆達的懷抱。
           巴達薩和布莉穆達在《修道院紀事》的是虛構的故事,布莉穆達淡淡地釋出她深沈的哀愁,她的溫柔與慈悲是她的俗愛神聖之處。「屬於塵世的,不該歸天」,《修道院紀事》的結局也是薩拉馬戈生命謝幕的結局,他留下珍貴的葡文創作在里斯本的《薩拉馬戈紀念館》,永存人間。

2011年9月15日 星期四

新書發佈《300%的幸福》9月16日正式發行


《300%的幸福》一場勇敢面對生命的幸福盛宴

     這是一個關於食物與家庭、生活與失落、個人與社區的連結的故事。經由一個有歷史的麵包分享活動,打開了人們緊閉的心房,並把“給予”這件事化為溫暖人心的力量。

三段悲傷,串起一個令人感動的故事
    茱莉亞,一個無法從喪子傷痛走出來的母親;韓娜,一個婚姻破碎的大提琴家;梅德琳,一個與繼子因丈夫的遺產問題而產生嫌隙的茶沙龍女老闆。每個人心中都有遺憾。這些遺憾,為《300%的幸福》這個故事揭開序幕。
    有一天回到家的茱莉亞,收到了一個剛烤好的麵包,一包發酵的麵糊和一份麵包食譜。食譜上指示須將發酵的麵糊分為4份後,可以再送給其他三個朋友。這便是阿密許麵包的由來。因為這樣的分享動作,茱莉亞結識了韓娜梅德琳。她幫助韓娜走出感情的傷痛,並積極參與人群。梅德琳也因為茱莉亞的協助,讓茶沙龍的生意蒸蒸日上,甚至變成了小鎮上婦女的聚會中心。而茱莉亞也因為這樣的串連,整理心情,重新與家人展開新的關係。

阿密許麵包其來有自 「分享」是最有意義的內涵
   在《300%的幸福》中,凝聚社區,串聯人群,扮演療癒功能的重要主角—阿密許麵包,是一項有歷史的傳統。阿密許人源起於16世紀。當時的歐洲興起一股宗教改革的運動。門諾教派於是在這個浪潮下誕生。而阿密許即為門諾教派的分支。約在18世紀阿密許人移民到了美洲。秉持著新教徒的精神,過著簡約樸實的生活。擅長木工工藝和烘焙手藝。因為人數不多,所以有強烈社群意識。分享彼此也成為這個民族維繫情感的行為模式。阿密許麵包就是這樣發展起來。

阿密許麵包特有的傳遞方式讓幸福加倍
    阿密許麵包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部分,是在於用幸運信的方式散布。將收到的發酵阿密許麵團加入麵粉後分成4袋,一袋自己留下來做麵包,另外三袋分送給朋友。經典的發酵阿密許麵團可以留傳很多年。這樣的傳遞模式讓收到麵團的人有機會自己動手做麵包。這樣的分享,也漸漸成為一種加強人際溝通的互動模式。

善用網路特性 許道依讓幸福加倍
    《300%的幸福》作者許道依,三個孩子的母親,也是阿密許麵包的愛好者。由於她不遺餘力的推廣這樣的活動,加上她善用網路和FACEBOOK的擬聚效應,使這樣的活動效益更為顯著。在友誼麵包的分享網站上(http://www.friendshipbreadkitchen.com/),高度的人際互動使人印象深刻。不僅可以閱讀到許多新鮮的食譜,也可以PO文分享麵包創作的經驗。而她成立的友誼麵包FACEBOOK,更是有為數不少的粉絲。(http://www.facebook.com/fbkitchen)這樣的規模,足見《300%的幸福》作者許道依,已經成功將阿密許以“分享”為核心的價值傳遞出去。

傳遞幸福的麵包 300%的幸福滋味
    由於《300%的幸福》有著實做和分享麵包的精神,配合新書的上市,網頁上也將提供一份麵包食譜讓網友下載。透過一分鐘的ppt簡報馬上可以學會做出現成的麵包。也藉由ppt的信件傳遞,讓分享的核心概念可以散布出去。

2011年8月29日 星期一

《王國》吉本芭娜娜10年長篇,完美終結



療癒性天后吉本芭娜娜筆觸細膩,氛圍溫暖
吉本芭娜娜長達10年的系列小說《王國》即將寫下終曲。這個總長達將近700頁的《王國》,是吉本芭娜娜最長篇的小說,也是最具療癒氣質的一部作品。《王國》系列共有4冊,最終回《王國vol.4 另一個世界》將在2011年9月由時報出版中文譯本,為這個故事寫下一個完美句點。
1964年出生的吉本芭娜娜本名叫吉本真秀子。大學學的是藝術。這段時間。大學畢業時以短篇小說<月光陰影>作為論文 (現收錄在《廚房》一書中)。這篇只花了十天的時間寫好的作品,獲得藝術學院院長獎的肯定,也奠定了吉本芭娜娜成為作家的基石。吉本芭娜娜的作品有一些必要元素──如「家庭的分裂」:死亡、離異、亂倫、超能力、變性、女同性戀,和「個人的分裂」等。她擅長以細膩婉轉的女性筆觸描寫日常生活的小故事,營造鮮活的感性與哀愁的氛圍,彷彿等待夜歸人的一盞溫暖燈火,療癒性極濃。值得人品味再三。
吉本芭娜娜的小說,多以短篇,或中長篇的故事體呈現。《王國》一書則是她挑戰分冊的長篇故事。
具有自然魔法的母女,串起一個尋找自己的溫馨故事
《王國》前三冊以具有仙人掌魔法的藥草茶達人雫石為女主角。雫石原來與祖母一同在山上以種藥草茶為生。祖母的決定與網路上遇見的男性友人共度餘生,因此祖孫兩人分道揚鑣。雫石到了城市之中,開始一個人生活。雫石從不習慣的城市生活之中漸漸有了新的人際關係。她因緣際會成為一名占卜師楓的助理,與一位有婦之夫相戀,又斷然結束這段戀情。這些經歷雖然憂傷卻在吉本芭娜娜筆下蘊化出給人希望的溫暖力量,為身處都市中卻不適應都市的糜爛無情的人,帶來安定的力量。
在《王國vol.3秘密的花園》預告了雫石希望為楓生子的想望。在《王國vol.4 另一個世界》主角換成了雫石的女兒片岡諾利。從諾利的敘述中,間接說明了雫石後來的生命歷程;也側寫了雫石介入楓和同志戀人片岡先生的愛情,展開如電影「喜宴」的三人生活。諾利是一個具有石頭魔法少女,善於製作石頭手環。剛剛和同性戀人分手的諾利來到米克洛斯島旅行,卻在那裡遇到了紀諾--他就是諾利的父親楓過世前預言,諾利的真命天子--「貓國女王」的僕人。諾利和紀諾的相遇是命運的邂逅,則另一個故事開始了。
《王國》經由細膩筆觸,透露對大自然的人文關懷
吉本芭娜娜在《王國》系列中,透露作家的人文關懷。對於大自然被人為破壞現況,由一個形象清新,有自然魔力的少女娓娓道來。沒有嚴厲的斥責都市人跋扈和無禮,而是藉由少女對於都市生活的無奈,透過自身內省的方式表現出來。讓身處在都市的讀者,更能貼近大自然思維的和反省自身對大自然的破壞。
吉本芭娜娜記錄台灣行,《王國》為台灣導覽
吉本芭娜娜也在《王國》系列注入旅行的悠閒感。除了充滿陽光的米克洛斯島以外,吉本芭娜娜幾次到台灣的經驗,也在《王國》系列中有生動的描繪。台灣特有的珍珠奶茶,陽明山的溫泉,乃至於手工精細傳統玉飾,都成了《王國》主角來到台灣的逛遊景點,而使《王國》更貼近台灣讀者。也說明吉本芭娜娜對台灣的喜好以及觀察深入的一面。

針對第4冊最終章的推出,《王國》系列全4冊同步出套書。隨《王國》套書的發行,時報文化特別與歐舒丹異業合作,推出《王國》套書的限量贈品。在誠品金石堂以及博客來三大網路書店推出買《王國》套書就送歐舒丹薰衣草沐浴膠一瓶。回饋給喜歡吉本芭娜娜的讀者。
更多《王國》的訊息可上網頁瀏覽:



2011年8月21日 星期日

《呼吸鞦韆》 一本政治紀實文學不可忽視的作品


    荷塔.慕勒(Herta Muller)--2009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生於1953年,是一位德裔羅馬尼亞人。自1987年起定居德國。慕勒曾經生活在羅馬尼亞的專制政體下,屬於講德語的「少數民族」。她的作品經常帶有政治色彩,生動地描寫人的日常生活如何受到專制政治的影響和控制.她詩性的文字實驗也備受推崇。《呼吸鞦韆》是她發表於2009年,也就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同年的作品。繁體中文版將於8月底由時報出版。
    《呼吸鞦韆》描寫二戰後1945到49年蘇聯勞改營裡一群德裔羅馬尼亞人的故事。當時二戰雖已結束,不過由於二戰時羅馬尼亞一度是納粹德國的同盟國,卻在戰爭結束前突然改變立場,投向蘇聯,於是在1945年初蘇聯便將八萬德裔羅馬尼亞人強制送往蘇聯勞役營做為懲罰。勞役營的的工作多半是基礎建設,不過集中管理和高壓統治卻令人窒息。《呼吸鞦韆》以平淡文字紀錄勞役營中日常的生活記事。看似每日上下班的單純生活,透露出來的卻是考驗人性極限的驚悚控訴。從每餐少到不能再少的食物配量,到無法維持生命的衛生水準,勞役營自有一套變通的生命法則,卻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運作模式。故事在最後,男主角終於從勞役營釋放,回到家鄉。不過他卻無法適應正常生活了,而他的決定,就像電影《刺激1995》中得以假釋出獄的罪犯們,選擇了放逐自己的生活。
    《呼吸鞦韆》的創作來源,與作者荷塔.慕勒的自身經歷有關。在1945年被強制到蘇聯勞役營服役的羅馬尼亞籍德國人中,慕勒的母親就是其中一位。這裏面也包含17歲的羅馬尼亞裔詩人奧斯卡.帕斯提歐爾(Oskar Pastior, 1927-2006)。慕勒的母親在極度的心理創傷下,絕口不談勞改營的事。被問急了會說不記得了……。所有其他村裡生還返鄉的人亦然。這段經歷籠罩著慕勒成長的村落。帕斯提歐爾卻是能夠描繪記憶。慕勒在一直想瞭解母親,並且想解開少年時期的納悶的情況下認識了帕斯提歐爾。
    《呼吸鞦韆》的主角李歐就是奧斯卡‧帕斯提歐爾。他在羅馬尼亞被徵集,遣送到烏克蘭,做了五年的勞役,1950年重回家園。帕斯提歐爾同意慕勒寫他的勞改營故事,也答應全力協助她。他們獲得羅貝特‧伯許基金會的贊助,2004年前往烏克蘭,造訪當年勞改營的舊址。《呼吸鞦韆》由帕斯提歐爾口述當年的生活片斷和人物;並且也親自撰寫,提供手稿。2005年兩人決定以共同作者的方式寫這本書。合作進行當中,帕斯提歐爾於2006年過世。經過年餘傷痛,慕勒最後於2009年3月把作品完成,榮獲了諾貝爾文學獎。
荷塔.慕勒平時喜歡使用拼貼詩來鍛鍊自己的寫作。方式是剪下報章雜誌中等印刷品的文字,貼在明信片或剪貼簿上,組成新的作品。她自己更喜歡廣告文案中的詞彙,因為這些詞彙特別有創意。在這樣的剪貼過程中,成就了荷塔.慕勒作品中“詩性”的語言特色。如同中文藻外語學院德國語文系副教授張守慧老師評論荷塔.慕勒:「慕勒作品的特色在於簡潔的語言,大量運用充滿詩意的語言、隱喻及象徵等寫作技巧。作品中的文字不僅透露著詩性,同時也細緻入微的描述和刻劃日常生活。」
    《呼吸鞦韆》由吳克希先生翻譯,胡昌智先生審校。並獲得輔大德文系劉惠安老師,文藻外語學院副教務長暨歐盟園區執行長張守慧老師推薦。2011年中,作家蔡素芬與詩人鴻鴻更應「台德文學交流計畫」到德國參訪期間,在台北歌德學院的牽線下,兩人與荷塔.慕勒進行午茶對話。整場對話訪談由《呼吸鞦韆》審稿胡昌志先生紀錄,刊載於2011年8月號《聯合文學》中。文壇與學術界對本書詩性與文性共同給予高度評價。是一部政治記實文學不可忽視的作品。
更多的《呼吸鞦韆》介紹可上本書網頁瀏覽,並歡迎轉載。

2011年8月10日 星期三

《呼吸鞦韆》內文搶先試閱 -內文+導讀


關於寶貝

小寶貝上面的字樣是:我在這裡。
大一點的寶貝上面的字樣是:你還記得吧。
但最美的寶貝上面即將出現的字樣卻是:我到過那裡。
我到過那裡,寶貝上應該要有這句話,徒爾‧普里庫力奇是這麼認為的。喉頭在我的下巴之下起起落落,好像吞了手肘似的。修臉師傅說:我們還在這裡呀。第九之後是第五。
當時在理容室我還相信,人要是沒死在這裡,那麼稍後就是事後。人會從營裡走出去,自由了,甚至可能重回老家。那麼他就可以說:我到過那裡。不過第九之後是第五,人有點亂七八糟,也就是有些亂七八糟的幸福,而且也得交待事情發生在哪裡,又如何發生。可是像徒爾‧普里庫力奇那樣的人,回鄉之後,怎麼會自顧自地說他根本不需要幸福呢。
也許那時候在營裡,某個人已經在盤算,出營之後要殺了徒爾‧普里庫力奇。當徒爾‧普里庫力奇穿著漆皮小皮包似的皮鞋,大搖大擺地走在營區大道上時,飢餓天使卻跟著那個人四處亂跑。皮包骨時期,也許在集合時或在禁閉室裡,某個人已經在腦中演練過千百遍,如何往徒爾‧普里庫力奇的額頭正中央劈下去。或者這個人當時正站在雪深及頸的公路旁,或是煤深及頸的煤坑中,或是在採沙場的細沙裡,或是在水泥塔中。或者他躺在床上,在寮房昏黃的勤務燈下輾轉難眠,發誓復仇。也許當徒爾‧普里庫力奇在理容室裡目光滑溜地談論寶貝時,他那天就擬好了謀殺計劃。或者就在那一刻,當徒爾在鏡子裡問我:你們在地窖怎樣啊。或許甚至就在那一剎那,當我回說:舒服啊,每班都是件藝術品喏。領帶塞進嘴裡,斧頭丟在肚子上,這樣的謀殺,大概也是一件遲來的藝術品吧。
這之間我也了解到,我的寶貝上都有這麼一句:我留在那裡。我知道勞役營放我回家,是為了製造距離,因為它需要這個距離才能在我腦中擴大。自從我返鄉之後,我寶貝上的字樣不再是我在這裡,也不是我到過那裡。我寶貝上的句子是:我離不開那裡。勞役營越來越從左邊的太陽穴,擴展到右邊的太陽穴去。因此,我必須將整個頭顱看成一塊地區,一塊營區。人既不能透過沈默,也不能透過敘述來保護自己。因為人在沈默或敘述時都會誇大,兩者都無法解釋我到過那裡。而標準的尺度也不存在。
但寶貝卻是存在的,這點徒爾‧普里庫力奇倒是有道理。我的返鄉是一種殘廢的、總是心懷感念的幸福,它是一粒劫餘陀螺,會因為各種瑣事就開始打轉。它把我抓在手裡,就像我所有的寶貝,那些我既無法承受又丟不掉的寶貝。六十多年來,我利用著我的寶貝。它們既虛弱又糾纏,既貼心又噁心,既健忘又懷恨,既破舊又完好如新。它們是阿徒爾‧普里庫力奇送給我的嫁妝,無法和我區分開來。一旦我開始列舉它們,我就跌跌撞撞。
我驕傲的卑屈。
我難以言表的對恐懼的期待。
我不耐煩的倉促,我從零一下子就跳到全部。
我倔強的忍辱退讓,我承認所有人都有道理,以便拿這點去指責他們。
我踉踉蹌蹌的機會主義。
我客客氣氣的吝嗇。
看到別人非常清楚自己想從生命中得到什麼東西時,我虛弱無力的嚮往羨妒。那種感覺就像阻塞的毛團,冷而亂。
自從不必挨餓開始,我反而飆高的勺刮殆盡,外在飽受催逼,內在貧乏空虛。
我片面的一覽無遺,我向內心走去,整個人卻分崩離析。
我笨重的午後,時間慢慢地和我一齊在傢俱之間滑落。
我徹底的背棄。我非常需要親密,但我卻無法將自己交付出去。我深諳畏縮之中那種絲綢般的微笑。飢餓天使之後,我再也不允許任何人佔有我。
我最沈重的寶貝是我的勞動強迫症。它是強迫勞動的反面,也是一種求救互換。我體內坐著一位慈悲強迫君,飢餓天使的一位親戚。祂知道如何去馴服所有其他的寶貝。祂爬進我的大腦,將我推入強迫症的魔法之中,因為我怕自由自在。
我的房間可以看到格拉茨城堡山上面的鐘塔。我的窗邊擺了一張繪圖板。書桌上攤著最近的施工圖,像一張被射爛的桌布。它上面都是灰,和外邊街上的夏天一樣。當我細看它時,它已經不認得我了。春天以來,有個男人每天都會散步經過我家門前,帶著一隻白色的短毛狗和一根極細的黑手杖,把手只是一道黑色彎鉤,像一根變大的香草條。我要是願意的話,很可以跟他打個招呼,告訴他他的狗像隻白豬,從前鄉愁可以騎著牠飛躍天際。其實,我是想跟那隻狗講話。要是牠能夠單獨出現,或跟香草條一起散步,男人不必跟來,那就好了。也許有一天會如此的。反正我會繼續住在這裡,街道也會待在它所在的地方,而且夏天還很長。我有的是時間,我等著。
我最喜歡坐在白色的麗塑板小桌邊,它長一公尺,寬一公尺,正方形。鐘塔兩點半敲鐘時,太陽會照進房間裡來。地板上,小桌子的影子變成一口留聲機箱子。它為我播放瑞香之歌或衣褶舞動的小白鴿。我抱起沙發上的坐墊,在我笨重的午後翩翩起舞。
還有其他的舞伴呢。
我已經和茶壺共舞過了。
和糖罐。
和餅乾盒。
和電話。
和鬧鐘。
和煙灰缸。
和房子鑰匙。
我最小的舞伴是一枚扯掉的大衣鈕扣。
不對。
有一次,麗塑板小白桌下有一顆沾滿灰塵的葡萄乾。我當場跟它跳起舞來。然後把它吃下去。然後我體內就有了一種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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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寶貝』─我的讀法                  胡昌智  2011.02.02
這篇是『呼吸鞦韆』全書六十四篇的最後一篇。『呼吸鞦韆』描寫主角里奧在俄國勞役營渡過在五年艱苦的日子,最後回到故鄉。前面的篇章,作者敘述主角被遣送的過程,勞役營裡的各類工作與場景,飢餓的感受及產生的幻覺;作者也描寫營裡各式人物:理容室的和事佬,分配麵包的嚴峻女人,跋扈的管訓員,以及其他男女役犯。在最後這篇裡,作者將里奧回鄉後的心理狀態一層層的攤開來。
主題是『寶貝』。全篇的基調是開場的第三句話:最美的寶貝上有『我到過那裡』的字樣。全篇的思路或順著這個基調發展,或變化它,或挑釁它。首先我們說,作者是用『寶貝』代表『過去』這兩個字。所以,這篇的第一句話『小寶貝上面的字樣是:我在這裡』,它的意思是,小寶貝如一張相片,呈現過去的一個小片段或場景,它讓我們想起,我在這裡。第二個句子『大一點的寶貝上面的字樣是:你還記得吧。』大一點的寶貝可以指過去的一件事或一個人,想起了它,就會像在自問,你還記得嗎?頭兩句話都只是個引言,真正重要的是第三句裡的『最美的寶貝』,它指的是整個勞役營五年的時光。他讓主角想起『我到過那裡』。
主角在被釋放回鄉之前不久,跋扈的管訓員徒爾跟主角在勞役營的理容室裡高談闊論,他說如果大家能生還回鄉,這裡的五年就會成為是『最美的寶貝』,作者在這裡一方面交待了開場句子裡這個詞的出處。另方面,作者順著這個主題,花相當多的文字敘述徒爾在高談寶貝理論時,已經有人預謀,而且不只一個人,將來回鄉後要殺掉他。後來,他也真的在多瑙河橋下死於非命,領帶還塞在他嘴裡。作者用這一段的敘述表達:在徒爾管訓的陰影下,把勞役營的日子比擬為『最美的寶貝』其實是個十足諷刺。
『最美的寶貝』不只是個諷刺,而且是個擺脫不掉的夢魘:回到故鄉的里奧,事實上無法如預期之中,指著『最美的寶貝』說,『我到過那裡』。作者說里奧的人雖然回到了故鄉,但是精神上擺脫不了勞役營;營裡的一切,終日佔據著他的大腦。里奧回鄉之後,他認清了這一點,無奈的說『我的寶貝上都有這麼一句:我留在那裡』。里奧根本無法脫離開勞役營。主角甚至說,放他回鄉,是勞役營的陰謀,為的是讓他永恆的思念它。
接下來作者將思路轉了一個方向:說是里奧有夢魘是不對的,事實是夢魘『它把我抓在手裡』,糾纏著里奧。所謂的『最美的寶貝』其實是才真正的主宰,而不是擁有它的人。主宰他的是什麼呢?糾纏他的是什麼呢?作者接下來列舉了十二項里奧的心理狀態,這是他勞役營生活塑造出的個性。這十二項心理狀態就是『最美的寶貝』是里奧的主宰。它們是一般人所謂的心裡症:無法讓人親近也沒有能力親近別人,沒有生命的方向感,擔心自己會有恐懼感,以不斷的工作當避風港,怕自由,等等。作者繞著基調鋪陳的結果是,『最美的寶貝』是里奧的災後症候群。
這篇文章如果就這樣結束,全篇會像心理分析的報告。或許因此,在十二項症候群之外,作者再美麗地勾畫一次他的幻想症:幻想回到過去勞役營。作者在倒數第二段,描寫里奧看到一位帶白狗散步的人。白狗讓他想起在勞役營鄉愁浮起時,他會想像自己騎著一隻白豬飛過田野山川回到家鄉。現在白狗讓他想起那隻飛天白豬,喚起了他另外一種鄉愁,思念曾經充滿鄉愁的勞役營的日子。最後,作者更讓這一篇在浪漫的幻覺中結束:里奧獨自在他的午後的房間裡,『地板上小桌子的影子變成了留聲機箱子』,在他這樣的幻覺裡,他又聽見了勞役營中常聽到的鄉愁曲『瑞香之歌』。隨著旋律,他分別與餅乾盒,電話,煙灰缸共舞。最後的舞伴是有異國情調的一顆葡萄乾,它把他吞下去之後,他的幻覺達到高潮,他又回到了勞役營的往日:他說,『然後我體內就有了一種遠方』。  這一篇應該還有其它讀法,你為什麼不自己試試看?



台灣作家蔡素芬與鴻鴻訪問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賀塔.慕勒側記


                                                                                                                                       
                              
                                                                                                                                                       胡昌智 2011年6月21日於Bochum                                                                                                                      
六月十七日下午兩點,賀塔.慕勒應蔡素芬之約,準時在柏林文學館花園門口出現。蔡素芬與鴻鴻馬上認出了她,趨前問候。在燦爛的陽光下併肩走到文學館咖啡廳,在有玻璃帷幄的陽台上找定了座位。慕勒是這裡的熟客,大家跟著她點了薑味檸檬汁。她戲稱薑味檸檬汁針對正在德國流行的腸病毒有預防特效。
笑語中,蔡素芬提到了中文版『呼吸鞦韆』,慕勒聯想到的是兩岸的中文版。她似乎以局外人的口氣說,大陸出版社一口氣買下所有她的書的翻譯權,也一口氣同時翻譯她所有的作品。她直言不諱表示,在極權國家裡她不知道她的作品會以怎麼樣的面貌出現。會怎麼樣被修改?她也懷疑,以集體及分工的方式翻譯,她的作品裡一致的精神,及相互呼應之處,如何能照顧的到?蔡素芬補充說,在台灣翻譯是譯者個人的工作,並且強調,忠於原書是台灣翻譯界最起碼的自我要求。慕勒緊接著問,台灣方面是否有比西方國家更多關於劉曉 波與艾未未近況的資訊。她的關心溢於言表。她重述她近期在柏林聲援劉曉波活動講的:極權政體裡只有極少數是出於信念的主導者,很多是為利益而攀附,更多是為避禍而噤聲,當然也有很多人是麻木而毫不關心。她就像在諾貝爾獎頒獎儀式上一樣,她跟大家直接點了那些極權國家的名。
蔡素芬知道慕勒親身經歷過羅馬尼亞極權政治的迫害,也知道她對極權政體下的或流亡作家的支持;她順著主題,把話鋒一轉,她問慕勒,在喬契斯柯統治的羅馬尼亞的時候,她當時怎麼樣讀到想讀的書?並且,更進一步問道,她的語言文字,甚至包括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大家都說像詩一般;她怎麼能夠用這樣的語言,描寫極權統治下及勞役營的生活。兩者的性質不是杆格不合嗎?
在冷戰的1980 年代,羅馬尼亞思想管制很嚴,出版品都經過審查,慕勒說,幸好當地有德國的歌德學院。她可以從那裡借書,看到德文出版的自由世界的書。歌德學院的工作人員,後來也知道她想讀什麼書,還主動訂購。歐美68年代社會批判的思潮,她是在歌德學院裡接觸到的。她意有所指的強調,一旦你好好讀了一本書,書裡的精神就屬於你所有。至於文字的美,她澄清,她寫作時並沒有追求美感。她寫勞役營是嘗試重現真實的狀況。她相信被淹沒的真實故事,可以在寫作過程中一步一步重建起來的。但是重建真實,一定要擺脫已經用被爛了的詞彙。她強調她在寫作時不斷試著尋找新的字,而羅馬尼亞富有色彩的語言對她幫助也很大。她說,美的事物本來就蘊含有令人難以消受的壓力。也許剛好她以新的文字描寫勞役營艱苦的實況,那些難以承受的苦難一旦以新的文字被描寫,這樣的真實反而呈現出美感。
談到語言的問題,她意猶未盡補充說:前個月她應執政的保守黨之邀,在『語言(母語)即故鄉』的會議上做專題演講。她在演講中毫不隱諱的指出,語言裡有極多被濫用的情形,她不相信語言本身就能成為故鄉的化身。語言的濫用尤以政治人物為最,否則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流亡作家?她插一句話說,她目前正在推動紀念全世界流亡作家的紀念活動,並且希望能在德國建立常設的紀念那些人的機構。她知道她演講的內容與演講單位舉辦會議的原意格格不合;既然來了,她還是平穩的唸完她的講稿。她強調只有講出的語言,以及用語言表達出的精神才有可能成為心靈的歸宿與故鄉。故鄉絕不是語言本身。在那個會議上,主持的政界人物一而再的以諾貝爾獎得主的頭銜稱呼她,但是完全沒有注意她的思路論點以及她本人代表的精神。她似乎餘氣未消,又說,他們愈如此稱呼她,她愈覺得是個侮辱。
一直插不進話的鴻鴻,這時候問慕勒是否還在以剪報拼字的方式做詩。這個問題又讓慕勒的眼中閃出愉快的光芒。鴻鴻拿出慕勒的剪字拼圖的詩集『手拿磨卡咖啡杯的男士們』,問她創作的過程。慕勒說,文字與她之間,不只是存在著抽象的關係;她把各類印刷品上的文字剪下來,把有各種色彩,各種字體,各種大小的剪字存起來。她可以凝視它們,可以觸摸它們。她與文字之間,因此更有感官的關係。她用這些文字表達她的詩句,有時候也為了保留一個特殊她喜歡的字,不斷修改她的詩句。這種遊戲她在羅馬尼亞時就早已迷上。她記得,當時某些字在一般的文句裡是犯忌諱的,譬如『旅行皮箱』,因為政府正要防止流亡潮。它只能在廣告印刷品上找的到。今天在德國,她還是覺得廣告界發明出很多有創意的字,她珍惜它們,也因為它們是消費者買了產品之後,被遺棄的部分。到今天她還是樂此不疲,藝文界也愈來愈注目這類創作。她的剪字台,收藏櫃現在也擴充成整個工作坊。鴻鴻也在這時候介紹台灣類似的創作。創作者把報紙上文章裡不需要的文字塗白,讓留下的字句自成詩句。
蔡素芬這時也把一本慕勒的中譯本『風中綠李』展示出來,稱讚小說裡的人際關係,處理得非常好,同時問到書中的女主角是否有同性戀的傾向。慕勒解釋那本書裡的人物還算是農業社會裡的人,同性之間關係可以比今天更親密,肢體的接觸也沒有那麼多禁忌,但是都不一定是同性戀。同性之間的緊張關係,是現代社會性啟蒙的後果。倒是『呼吸鞦韆』裡的男主角以及對應的真實人物──知名詩人帕斯提奧是同性戀者。她反問在台灣及中國同性戀被接受嗎?她說在回教社會裡同性戀是不許可的,但是有阿拉伯國家出版社也正在翻譯『呼吸鞦韆』。將來回教國家對這本書的反應,她表示她會很好奇很想知悉。她說現任德國柏林市長可以公開表達他是同性戀者,外交部長也帶他的男伴出席正式場合。倒是會議單位將會議期間替配偶安排的節目,她說,還一直的稱做『女士節目』。大家又是一陣莞爾。
訪談逐漸趨近尾聲,“圖窮匕首見“,尖銳的問題終於出現。蔡素芬擷取『呼吸鞦韆』裡的論點:主角離開了勞役營返鄉之後,有關勞役營的夢魘卻一直縈繞著他,那段勞役營的經歷成了他終身要面對及處理的問題。蔡素芬調轉矛頭問慕勒,她1987年逃離故鄉──喬契斯柯的羅馬尼亞來到德國柏林,她之後的生活及寫作是不是也一樣擺脫不了那段經歷?慕勒悄然,正襟危坐,慎重的說:寫作時,確實一大半的情況是故事逼著人去動筆,而不是作者去尋找主題。刻骨銘心的經歷,就是那些逼人的故事。蔡素芬繼續追問,她回到先祖世居的德國,生活及作品都呈現她是這個社會的邊緣人,正統的德國文學界也沒有真正接納她,不時還有人問,她何時才寫一些真正與德國相關的作品?蔡素芬問,她今天怎麼看待自己?慕勒似被擊中,神情淡然,聳了聳肩膀,“so what !“ 她說,德國在近幾十年間連續有過兩度的極權政權,自居主流又如何?停頓了一下,她強調,凡是認為作家可以隨心所欲選擇寫作題材的人,他們不可能懂什麼是文學。倒是在東歐國家裡,她從1987年以來就受到歡迎,她說,尤其是在波蘭,每出一本新書馬上就有很好的翻譯本。那裡除了有團結工聯與共黨政權長期對抗的傳統之外,波蘭人顯然感觸纖細。尤其讓她感動的是,有一位自認為得了癌症的年輕人費心翻譯她的剪字拼圖詩集,希望生命在中止以前能完成這項工作。他凝視遠方,又看著手錶。“啊,早已超過預定的時間。“
鴻鴻希望她能在今年11月到台灣當今年詩人節慶活動的貴賓。這時候,他鄭重向慕勒提出邀請。慕勒說她得獎以來這一年半裡,生活失去了常態,她希望不久能恢復昔日作息的規律。她以感謝的口氣跟鴻鴻說,她希望生活稍微正常之後,能應他之邀到台灣,也許明年底。德國漢薩出版社有她的整個年度行程表,她請鴻鴻先跟漢薩出版社聯繫。訪談在爭著付薑味檸檬汁飲料費中結束。慕勒付了錢,說下次在台灣見面,會欣然接受我們請她喝茶。
後記:部分訪談三人以英文直接進行,其餘以中文及德文的交談由筆者傳譯。談話全程經蔡素芬徵得慕勒同意,由蔡素芬錄音保存。相片分別由筆者及蔡素芬,鴻鴻拍攝;慕勒說,照相機的閃光燈總讓她想起從前被偵訊時的強光。